来源 | 摇滚客

今日BGM,《黄河谣》,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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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昏暗的舞台上,五个年近半百的老男人坐在台上,抱着各自的乐器,对着台下的观众轻轻吟唱。

观众带着一种与老友重逢的感动,安静地听着台上的歌手,一点点地向他们展示着这么多年来的故事。

这是野孩子第一张专辑里的歌,时隔多年,张佺的嗓子依旧高亢自由。

在乐队其他成员扎实的声音烘托下,《长出来》唱出了荒原中野草疯长的生命力。

在演唱这首歌时,现场大屏幕一直在慢慢回放野孩子各个时期的照片。

相信现场的人看着野孩子照片里的这些变化,一定有特别的感同身受。

因为这里是兰州。

野孩子十多年前从这里走出去,把西北的黄沙写成歌,撒向全国。

多年后,野孩子回来了,乡音未改,可台上台下的人,双鬓都已微微泛白。

就像他们唱歌的兰州,早已代表了民谣里最经典的主题:

到不了的是远方,回不去的是家乡。

兰州可能是全国唯一一座没有兰州拉面的城市。

因为兰州人拒绝兰州拉面,他们只认家门口的牛肉面。

当地人都说,每天叫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对牛肉面的期待。

太阳还未完全出来,老人们早已习惯早起,五点起床,五点半静候美味。

五点四十,面端上来,在浓重的头汤里,在入味剔透的萝卜片里,在根根均匀筋道的面条里,在燥红诱人的油泼辣子里,在青绿新鲜的菜香里,兰州的一天开始了。

这一碗牛肉面里,还代表着兰州的特殊地理位置。

黄河穿越兰州向东流去,它是内陆的边缘,却又是西北中心。

多个民族在这里相汇:

一碗牛肉面里,有回族的厨艺,藏族的牛肉,汉族的小麦。

一首关于兰州的歌里,有秦腔的高亢悲凉,花儿的自由爽朗,信天游的热情浪漫。

吃一碗牛肉面,唱一句民谣,吃的是家门口的牛肉面,唱的是记忆深处的那个家乡。

在兰州,三步一家牛肉面馆,五步一家酒吧。

到了晚上,兰州城里会冒出大大小小的啤酒摊,据说最有名的是黄河啤酒广场。

那里有上千张塑料桌子挤在沙石地上,人们就在黄河边划拳喝酒,广场上的音响外放着《兰州 兰州》,黄河在这里也显得温柔。

这是浸泡在酒精里的城市,喝酒就是兰州人的娱乐活动,他们常常自夸,一年就能喝倒一个酒厂。

在酒馆和面馆里长大的兰州人,身上兼具酒桌上的洒脱,饭桌上的质朴。

在黄河边喝酒的日子里,多少人借着酒劲,相互倾诉着自己对远方的向往。

日头在兰州过的很快,那些牛肉面冒着热气的清晨,那些跟兄弟们一起弹琴唱歌吹牛逼的日子,就跟着黄河水不歇地走了。

一九六七年的十二月,冷冷的北风吹打寒夜,贫瘠的土地黄河岸旁,东方红响咧我就来咧。

童年的我俅都不懂,和着个黄泥乐在其中,啥叫个幸福为啥要活着,太阳升起来又下山了。

这是赵牧阳唱的《东方红》,唱出了经历过西部油田大开发和支边浪潮的兰州。

它是第一代工业移民城市,每个从异地来到这的人,都有个故乡留在心里,在这里托付了他们的芳华岁月。

几十年过去了,芳华已逝的他们,面对着兰州荒凉的山脊和漫天的黄沙,翻出自己的回忆,跟自己的儿女唠叨那个,已成远方的故乡。

听得多了,他们渐渐知道,兰州是一座漂泊的城市,每个人都是风吹来的沙。

他们曾经从四面八方聚集在这里,最终也会随风飘散在天涯。

野孩子在《黄河谣》里唱:

“黄河的水不停地流,流过了家,流过了兰州,远方的亲人啊,听我唱支黄河谣。”

黄河的水不停地向东流,就像兰州的年轻人不停地向外走。

清晨的兰州西站里,永远涌动着兰州最兴奋的年轻人们。

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着父辈关于远方的故事,他们迫不及待地长大,等待着那个离开的时机。

等到长大的那一天,他们急切地收拾着行装,登上最早开往远方的火车,奔向全国的各个角落,去寻找能够承载梦想的地方。

他们一般不会想家,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意识到思念的存在。

比如满大街都有兰州拉面,却吃不到家乡最正宗的牛肉面的滋味,他们才开始怀念家门口的那个味道。

比如满大街都在歌唱着兰州,却找不到一个能听懂自己京兰腔的同乡,他们才懂得故乡的意义。

兰州不只是一个地方——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兰州。

那里有家门口最熟悉的早餐店,街上走着的知根知底的好兄弟,耳边传来的都是未改的乡音。

街头巷尾处,总有一盏灯和一个人,无论多晚都在等着你。

一曲兰州,唱的都是我们回不去的乡愁。

“以前在兰州的时候,总觉得兰州这儿不好,那儿不好。

比如多民族混杂,民风彪悍;三线城市,发展不好;风沙太大,环境太差......

离开之后,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都在惦记这座城市。

黄河边的夜景和啤酒,张掖路的夜市,外乡的牛大,正宁路的鸡蛋牛奶醪糟, 还有我身边的你。”

在异乡的兰州人说,他们回到兰州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找到熟悉的牛肉面馆,吃一碗面。

张玮玮在《金城兰州》里有句这样的念白:我的朋友,当你走过兰州的街头,闻到我喜欢的那些味道了吗?它和尘埃一起漂浮着多少年都没有散去。

可在现实里,往往还没熟悉家乡的味道,就被远方拉走了。

我们其实都是,既失去家乡,又难以抵达远方的人。

民谣里提到南方,给人的感觉是个人的悲伤,提到北方,却能感受到整个人群的悲凉。

那种悲凉是无声的,比如那首《眼望着北方》:

“我坐在老地方,我抬头看天上;找不到北斗星,我只看见月亮。”

野孩子离开了兰州,却反复用歌声去还原兰州。

他们身上背负着兰州的印记,他们走到哪里都忘不了这座城市。

他们不断地行走,于是兰州无处不在。

兰州作家张海龙说,当一个人在兰州出生的那天起,他或者她的命运里,就都刻上了离别的寓言。

黄河边上有座西游记的塑像,那个孙悟空让人想起《大话西游》里的齐天大圣。

他看着站在城楼上的至尊宝和紫霞,他知道,留下来,他能拥有无限的自由和无尽的温柔。

但他还是扛着棍子转身,带上师傅给他的紧箍咒,迎接未来的九九八十一难。

你走的时候没有带走美猴王的画像

说要把他留在花果山之上

不用和兰州告别,故乡永远不需要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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