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型牛马本马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如你所知,美伊暂时停战后,霍尔木兹海峡开了一会儿,然后又关上了。
对这件事,有人高兴,有人叫好,有人惋惜,有人紧张,但就是没人惊讶:
这海峡,它就该关,它就多余开。开了,也没人敢过。
毕竟仗还没打完嘛。
那仗为什么没打完呢?原因也很简单:双方都不服气,肯定就打不完呗。
一场仗打完,可以双方都不高兴,也可以双方都不满意,但就是不能双方都不服气。都不服气,就只有接着打,打到一方彻底服气为止。
可是,“彻底服气”这回事,它又不可能存在。要不怎么说中东这地儿它是个火药桶呢。
这时可能有人会问,让一方服气,就这么难吗?还真就这么难。
不信,看看这地方的历史,就知道了。
当年,埃及出了个强势领导人,叫纳赛尔,这老哥带领埃及从英法手里收回了苏伊士运河(他用的办法,也是封锁运河,让石油涨价,然后给英法施压,事实证明这招确实好使),一时间风头无两,被中东各国奉为阿拉伯联盟的大盟主。
这老哥最大的特点,就是看以色列百般不顺眼,最大的爱好,则是让以色列在地球上消失。于是,他各种厉兵秣马,扩军备战,试图一举消灭以色列。
以色列一看,哟,这还惦记上我了,那不行,我得先发制人。
于是以色列突然发动袭击,掀起了第三次中东战争,只用六天,就把埃及、叙利亚等一众阿盟国家的军队打残了。
打残之后,那当然只能停火,签订屈辱的不平等条约。纳赛尔为此憋了一肚子气,没过几年,就含恨而终。
纳赛尔去世后,继任的埃及总统萨达特,每天最大的念想就是为纳赛尔报仇,为阿拉伯联盟报仇。于是他各种整军经武,带着全体国民勒紧裤腰带,把省下的钱全用来买武器装备。
经过几年准备,萨达特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再次联合叙利亚、约旦,共举大义,讨伐以色列。
这一次,轮到以色列被揍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很快清醒过来,反推回去,又给埃及他们打残了。
这一次,萨达特服气了。
他觉得,阿拉伯联盟费了这么大劲,花了这么多钱,死了这么多人,换来什么呢?
那么多普通老百姓,要么在战场上抛洒热血、付出生命,要么在后方缺衣少食、拼命干活,到底图个啥?有没有可能,咱不打了,咱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通过第三方,把这个想法透给了以色列。
这时,以色列其实也服气了。他们也觉得,这一天天的,要么在打仗,要么在提心吊胆地等着打仗,死的都是自己人,消耗的也都是自己的财富,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以土地换和平,让老百姓好好过日子。
就这样,中东战争以来的第一个“奇迹”发生了:以色列同意归还占领埃及的领土,埃及承诺不再武装对抗以色列,双方握手言和,共同发展。
萨达特甚至访问了特拉维夫。他饱含深情地对当地的以色列民众说,我们愿意与你们一起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我们共同建设这片家园。
台下的民众热泪盈眶。
然后,萨达特就被埃及国内的激进派刺杀了。
萨达特去世后,埃及和以色列倒也相安无事了一阵子。不过巴勒斯坦那边又开始打了。
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那真是多年老冤家,双方一路从上世纪四十年代打到九十年代,总算打到以色列又服气了。
这一次,服气的以色列领导人,是他们的总理拉宾。
这老哥的想法跟萨达特差不多:且不说打仗总要死人,就是活着的人,也要跟着活受罪。那咱不打了行不行。
说来也巧,这时的拉宾,碰上了美国历史上最讲理的总统卡特,于是在卡特的斡旋之下,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签订了著名的《戴维营协议》,两国领导人拉宾和阿拉法特,在万众瞩目下握手、拥抱,誓言和平共处。
然后拉宾和阿拉法特共同获得了那一年的诺贝尔和平奖。无数民众再次热泪盈眶,他们不敢相信,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看到那血色的橄榄枝,发芽,开花,结果。
当然,那只是一种错觉。因为再然后,拉宾就被以色列国内的激进派刺杀了。
萨达特死于自己的同胞之手,拉宾也死于自己的同胞之手。阿拉法特警惕性极强,但也有好几次差点死于自己的同胞之手。
他们其实不一定是什么“好人”,但他们曾服气过。
他们觉得,打仗对老百姓不好。而他们遇到的问题是,老百姓(至少是一部分老百姓)不这么想。
于是,他们之后的阿以双方领导人,都不怎么敢服气了。谁要是服气,谁就是卖国贼,就要接受正义的天罚,罚完还要背负千古骂名,这谁受得了。
他们宁可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做出死磕到底的姿态,也不愿表露出哪怕一丝的服软迹象。
那就继续打吧。反正甭管怎么打,流的也是老百姓的血,只要他们乐意,那就一直打下去。
可老百姓也不是傻子,更不是嗜血的怪物,他们之所以乐意打下去,多半是因为在上一次、上上一次、上上上一次的战争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
你跟这样的人谈“宽恕”、谈“放下”、谈“和平”吗?他凭什么宽恕,为什么放下?
他倒不是不能和平,但和平的前提是他的大仇得报。
这种仇恨,在仇人消失之前,不会消弭,也无法淡化。这不怪任何人,因为在异族的血海深仇面前,任何忘记,都是对自己、对亲人、对故土的背叛。
所以,中东这个地方,早已打上了一个又一个的死结。在这里,鲜血浸染着鲜血,仇恨叠加着仇恨,然后仇恨继续制造鲜血,鲜血继续加深仇恨,如此循环,死结越来越死。
这一次,霍尔木兹海峡,大概率是回不到从前了。它也不应该回到从前,它关着,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除非,那个始作俑者,像当年德国总理一样,在波斯的墓碑前下跪,道歉,忏悔。
这当然不可能。就凭这满嘴跑火车的哥们,他就真到了墓碑前,也不会下跪,只会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