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0月4日,在北京饭店西宴会厅摆设了二十多桌喜宴,用水晶吊灯把满室的红绸喜字照得通亮。证婚人为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钱昌照夫妇,观礼嘉宾有空军军官、民航代表和多家中央媒体记者。新郎是驾机起义刚满一年的台湾空军少校黄植诚,新娘是民航北京管理局的乘务员马红。婚礼当天登上了《人民日报》社会版,被称为“海峡彼岸飞来的姻缘”。只是没有人想到,承载着无数祝福的结合,最终以妻子远赴美国、再没回国的结局结束。

跨越海峡的重磅起义

黄植诚的起义是 1981 年两岸间震动级的事件。他出身台湾高雄的空军世家,父亲是台军退役军官,二哥、姐夫均在空军服役,母亲曾获台军 “模范母亲” 表彰。因为家世和自身天赋,他 26 岁升为少校,是当时的台军空军比较年轻的一名飞行考核官,共飞行 2100 多小时,可以驾驶五种主力机型,是军方重点培养的后备骨干。据《中国空军百年史》记载,他是用F-5F双座战斗教练机,该机是美国给台湾军方的最新一批装备,单架成本大约为550万美元。

1981年8月8日上午,黄植诚以仪表飞行训练为名,从桃园机场起飞。中尉飞行员许秋麟在发现航线偏离之后,就明确表示不愿意去大陆。在燃油不足的时候,黄植诚没有强行带人同行,而是掉头飞到马祖岛空域,确认许秋麟安全跳伞落地之后,又转向西北低空穿越海峡,最后平稳降落到福州义序机场。起义使台军国防部长引咎辞职,台军空军系统也大刀阔斧地展开思想整肃。大陆方面举行万人欢送大会,按当时政策给予他 65 万人民币奖金——在人均月工资不到 50 元的 80 年代初,这笔钱是普通百姓无法想象的巨额数目。

安稳生活里的悄然分歧

起义以后,黄植诚被任命为空军某航校副校长,定居北京。他将美式战机的训练经验应用于大陆空军的教学体系中,在日常生活中慢慢趋于正常。经过民航系统朋友的引荐,他认识了马红。

马红出身民航职工家庭,是民航北京管理局的资深乘务员,常年执飞国际航线,英语流利、外形清秀,是当时民航系统的佼佼者。一个是驾机归来的爱国英雄,一个是见多识广的空中乘务员,两人从飞行技术聊到各地见闻,话题始终契合,相恋半年便决定步入婚姻。那张广为流传的结婚照是新华社记者在婚礼现场拍摄的,照片上黄植诚穿着六五式军官常服,胸前别着军功章,笔挺地站在那里;马红穿白色婚纱,手捧花束,眉目柔和。这张照片随着通稿被发到全国,一度成了许多年轻人相册里的宝贝。

婚后最初几年生活富足、欢乐。航校给他们配了四室一厅的住房,有专车和炊事员,待遇在当时北京是最高档次。1984年央视春晚上黄植诚被邀请上台演唱《友情》,成为全国知名的公众人物。夫妻俩一同回广西横县寻根谒祖,也常去四川马红的老家探亲,和大多数普通家庭一样,在烟火气里经营着生活。

但是变化在 80 年代中期悄悄地发生了。随着改革开放深入,民航作为最早对接海外的行业,最先让人体会到中外生活与职业环境的差异。常年在美飞的马红,在接触过海外民航管理、生活后,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参加专业学习,产生了到海外发展的念头。

黄植诚人生重心一直固定在空军系统上。他按部就班履职晋升,把飞行教学与两岸航空交流当作毕生事业。一个人向往着更加广阔的世界,一个人坚守着当初的选择;一个人希望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一个人在意在体制内的责任与身份认同。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公开的矛盾,只是两个人的人生目标在时代大潮中渐渐走向不同的方向。

岔路口的两种人生

1990年马红到美国参加民航系统国际合作项目,获得了在美国工作的机会。出发时她只说是短期交流,可这一去,便再也没有踏上归国的航班。关于她留在美国的原因,外界有诸多猜测,但放到 80 年代末的全国 “出国潮” 背景下看其实并不特殊 —— 那一时期,国内大量涉外行业从业者、知识分子通过留学、工作渠道定居海外,民航乘务员凭借语言与职业便利,更是其中的常见群体。

马红离开之后,黄植诚就再没有在公开场合谈及过这段婚姻的变故。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历任空军军校部副部长、南京军区空军后勤部副部长等职,1995 年晋升空军少将军衔,是驾机起义人员中军职较高的一位。退休以后他创立了航天投资公司,经常往来于两岸之间,促进民间航空领域的交流合作。有人劝他跨界做房地产获利,他只摇头说,这辈子只做和飞行、和两岸同胞有关的事。

而今再观那四十年前的结婚照,照片里依旧含笑的面孔却已经隐含着两种不同的选择。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也没有狗血的剧情,只是一种因为时代机缘而产生出的两个人在社会转型的岔路口上所作出的选择。他们的故事,终究是大时代里个体命运的一枚注脚。

参考文献:

1.《中国空军百年史》,上海人民出版社

2.《人民日报》1981 年 8 月、1982 年 10 月相关新闻报道

2.央视网《两岸关系三十年・驾机起义人物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