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情,也有其市场规律。

作者|冼豆豆

编辑|晶晶

排版 | 苏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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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女子合唱团》破纪录了。中国台湾省影史华语片票房冠军,这个冠军位置,原本属于《海角七号》(多么有年代感的一部电影)。

这个结果让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意外的是,它竟然真的做到了;不意外的是,导演是林孝谦,这个人在“让人哭”和票房成绩这件事上,已经证明过自己太多次了。

上一部《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豆瓣评分4.8,口碑两极,骂的人很多,但内地票房豪夺9.58亿。那部电影的逻辑很简单,两个相爱的人互相隐瞒,互相折磨,最后一起殉情。剧情槽点密集,很多人看完觉得被“骗”了,不是被骗进电影院,是被骗了眼泪。明明知道它在煽情,明明知道剧情不合理,但还是哭了。哭完之后回头一想,越想越气。

但《阳光女子合唱团》不太一样。虽然还是哭,但哭完之后的感受变了。不是那种好惨的憋屈,而是好暖的释然。有人看完后想给妈妈打电话,有人想起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同样是催泪,至少这一次的泪点质感不太一样。

从这个角度看,《阳光女子合唱团》不只是票房的胜利,更是林孝谦个人技法的一次进阶。他从“让你哭却很生气”升级到了“让你哭完后很解气”。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比很多人以为的要大得多。

先说一下《阳光女子合唱团》讲了什么。

陈意涵饰演一个在狱中生产的女人,为了让女儿获得更好的成长环境,决定把女儿送出去寻找领养家庭。她在监狱里组织了一个合唱团,理由很简单:女儿很喜欢音乐,不想让女儿记得自己是囚犯妈妈,想让女儿记得自己是会唱歌的妈妈。

这个设定比《比悲伤》聪明。前作的核心是牺牲,男主为女主隐瞒病情,观众哭的是角色的惨。这一部的核心是成全,母亲主动放弃抚养权,但用另一种方式维系和女儿的连接。观众哭的不仅仅是惨,而是那种“明知要分开,还是想留下一点美好”的心情。一个是虐,一个是暖,情感回路完全不同。

林孝谦很擅长在这种设定里堆叠细节。比如合唱团和小朋友同台演出那场戏,惠贞在台上看到了已经改名送养的女儿。她不能相认,不能喊名字,不能拥抱,甚至不能有太多表情,她是个囚犯,不能在公众场合失态。那场戏里陈意涵几乎没有大的动作,只是眼眶噙着泪水,嘴角颤抖,屏幕外观众就开始掉眼泪了。这种“克制的爆发”,比号啕大哭有效得多。

还有声音的处理。导演要求所有歌曲现场收音,没有后期修音。所以合唱团唱歌的时候,你能听到呼吸声,听到声线的抖动,听到情绪快要绷不住时的小破音。这种小瑕疵反而让情感更真实。如果修得太干净,反而假了。

这些细节说明一件事,《阳光女子合唱团》除了使劲煽情催泪,还有对节奏、声音、歌曲的精准把握,让观众自己走进那个情绪里。导演在给你创造一个“你忍不住想哭”的环境。不得不说,剧中的每一首歌曲都选得很好,即便冷酷的我,也忍不住在妈妈和女儿台上牵手的那首歌里猛汉落泪。

但光有技术还不够。技术好的人很多,为什么偏偏是林孝谦?

我觉得答案可能很简单:他是真的相信这回事。

他在以往的采访里反复提到一个词——“无条件的爱”。从《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到《阳光女子合唱团》,他所有电影的核心都在讲这件事:爱就是不计回报的付出。这个价值观现在听起来确实有点鸡汤和俗套,甚至有点土。但他不在乎,他就像那种很老派的讲故事的人,相信最朴素的爱意最能打动人。

比如说,他曾经在某部电影的创作期间,一口气买了150多个盲盒,说是喜欢这种“未知的惊喜”。这份对惊喜的迷恋,某种程度上也体现在他的电影里,他在套路里会暗中塞进一些真诚的东西,在商业片的壳子里包裹着一点对人性温暖的信任。

随着经历和经验的不断丰富,《阳光女子合唱团》也完成了他在拍摄技法上的进步,不是那种“让你哭完就忘”的廉价套路,而是有落地的东西。你知道他在操纵你的情绪,但你也知道他不是在骗你。这种分寸感,才是最难拿捏的地方。

当然,电影并不是没有问题。

中段节奏有点拖沓,几个配角的背景交代草草而过,结局的处理也过于“韩式”了(毕竟有原版韩影在前),有点刻意。但从目前释出的口碑来看,这些瑕疵并没有影响其催泪程度。因为它做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让观众在电影院里完成了一次情感宣泄。

林孝谦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懂得当代观众需要什么。我们不是只想看一个催泪故事,我们想在故事里得到某种情感释放甚至更多。

电影里那些女囚,每个人都有不堪的过去,都做过错事,但她们在合唱团里相互支撑,找到了一点救赎。这种“边缘人群手牵手往前走”的主题,击中了一个很当下的情绪——把放不下的放下,让过不去的过去。

电影之所以催泪,不一定是因为拍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它说出了很多人心里在想的事。我们都有“来不及告别”的人,都有“如果当初……”的遗憾。林孝谦的电影不会告诉你“怎么重头来过”,但它会让你觉得,遗憾也没关系,你并不孤单。

所以,煽情是一种本事吗?

我觉得是。而且林孝谦把这门本事玩得飞起。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观众走进电影院想要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给音乐,什么时候该给特写,什么时候该让角色沉默。但他又不是那种“为了哭而哭”的导演,他也有想讲的道理,在套路里放了一点真心,在商业片的框架里藏了一点温柔。我把这称之为“煽情界的产品经理”。

有人会说他的电影“俗”。但如果“俗”意味着能让人哭,能让人在两个小时里进行一场排毒,那这种“俗”有什么不好呢?

在越来越冷的市场环境里,还有人大费周章把观众“哄哭”,甚至还能卖座,这本身就不是坏事。